Archive for February,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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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設「有效日期」的媒體考古學

February 29, 2008

在的勇往直前科技媒體世界裏,媒體考古學 (Media Archaeology) 可算是異類。我初次聽科技與文化學者 Eric Kluitenberg 在課堂上解說時,簡直興奮得不能自己。因為其實這個念頭一直在摸索,但孤陋寡聞的我卻不知道早有一班學者和藝術家在研究和再創作。數月前得知媒體藝術家 Gebhard Sengmüller 與他的一班同事發明了錄像黑膠唱片 Vinyl|Video 而樂了半天(大件事!這個發明早在1998年已三藩巿首度展出,而更有家庭套裝發售。真的要好好Upgrade自己…),這個或許對部份人看似無關痛癢的發明卻體現了媒體再創造的可能性,而我對這項發明亦即時產生幾個「創造再創造」的怪念頭。

今次為一連三天會議響頭砲的,正是主攻媒體考古學的 Erkki Huhtamo 教授。他重新研究 Diorama 這種高昂消費的劇場玩意(所指的是劇場類型,而並非指便攜式的,曾經在清朝時期引入中國的「西洋鏡」)。在會上他指出了Diorama 、全境繪畫 (Panorama Painting) 及十九世紀的流動全景繪畫 (Moving Panorama) 的千絲萬縷,而它更是生不逢時,正值電影院的出現而相繼結業。縱然這種技術為現今的博物館採用及改良,但好些「劃時代」特質卻已經消失。例如 Diorama at Wauxhall,它的建築結構不在轉動巨型繪畫,而是轉動整座觀眾席而產生視覺及音效的迴轉效果。比較起今時今日還未算普及立體影院,當中的環迴巨幕及動感座椅可說與 Diorama 不無關係。而媒體藝術家 Jeffrey Shaw 的好些作品,包括 Place-Ruhr 及 Place-a user’s manual 等,更明顯受到這種百多年前的「陳舊」技術所影響。相信有參觀2003年香港 Microwave 媒體藝術節的朋友應不會陌生。而早於1900年為 Paris World’s Fair 裝設的 Trottoir roulant 自動行人走廊及利用熱氣球升空,專為拍攝 Cinéorama 的流動攝影系統,即使以今日的角度來看還是相當先進。這些經驗,為後世打好了扎實的基石。當新生代以為Panorama等於將一堆相片用Photoshop按幾個掣的photo stitch,還未清楚這種效果如何與人的觀賞經驗產生互動時,更覺得回溯的重要性。我不追求上環荷李活道式的偽仿古,但總禁不住為再三閱讀一些具創見、但卻因為歷史洪流或商業價值而被淘汰的「古董」而欣喜。正如我們重讀中國古典工具書「天工開物」,為的不是學會如何務農染布,而是學習其重視民生、協調人與自然關係等的生活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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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Al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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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動筆有感…

February 29, 2008

很少有一項節目令我花了這麼多時間思索、思索、再思索。即使去年的威尼斯雙年展、德國文件展(Documenta 2007),曾經心動手痕了好一陣子,但呆了半天還是下不了決心,始終不是筆峰凌厲的文化評論人,花了大半日在自言自語細味餘香,鍵盤上的指頭卻未動分毫。隔了一日再談 Sonic Acts,相信暫時情況不會好轉。手中的草稿滿瀉,我預計至少會多寫一、兩篇,或許會濃縮一點吧。這可以說明今年主題是何等的合我口胃。還有更多題目只會繼續在我的腦袋中發酵,希望會續漸積蓄成為養份,不用再被某位文化人臭罵成影響香港藝術水平的膚淺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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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ndom Collison’s My J.O.Y.

February 28, 2008

先旨聲明,我對編舞沒研究,就是鍾意看、鍾意想。

暫時放低續寫Sonic Acts XII的念頭,先定一定神。昨晚參觀了一個相當新晉的本地(Groningen, the Netherlands)編舞者團體Random Collison的一場獨舞預演(後來才發覺不是獨舞!)。由Edan Gorlicki編舞的 My J.O.Y. 由於是StuKaFest節目的一部份,原先以為會到什麼什麼場館或排舞室,殊不知跟著地址到來,只是一間位處後街的尋常百姓家,燈火昏暗。門前已經有一批優先場的觀眾正在等待。我在此地無人無物,唯有默默捱著冷風。開場時間大約晚了十五分鐘,心下正納悶之際,大門打開,女主持人Kirsten Krans(亦即是Random Collison的製作經理)招呼我們進場。其實演出已經開始。

入屋後,發覺場地根本就是一個私人住宅。一眾人迫在具有荷蘭特色的狹隘大門後,看見舞者倒臥在二樓梯間,而觀眾跟隨著主持人的帶領,在廚房觀察了一會,牆上有幅大型的、像小學課室內的黑板,寫著一連串被刪去的數字,唯一清晰的是26這個數字。在演出開始前派發的傳單中,知道觀眾是被要求去仔細觀眾每一處細微的物件,亦不要只相信眼前所見,故此我像偵探似的四處查看。不一會又被安排到大廳中央,觀眾可以坐在沙發又或餐椅上。屋內裝潢佈置十分「屋企」,簡單舒適,但又不具特別的個性,唯一異常的是餐枱上四把大小不一,較似廚師使用的「餐刀」。

花了篇幅形容環境,因為這是編舞最刻意營造的氣氛與章節。舞者隨後的演出就正正是回應著整個屋內環境。她在滿佈傢具的空間內舞動,自我在情緒上掙扎,毫不吝嗇身體地重重地在大廳中輾轉,又攀爬在鋼琴上以軀體的跌碰表達情緒上的失控,從她急促的呼吸聲和物件的碰撞聲中,我感受到一種切膚之痛。期間電視突然啟動,看見她與另一位男舞者對著餐桌,以身體訴說著兩人之間的關係;其後女舞者換上艷紅的連身裙穿,扮演羞澀但誘惑的少女,穿插在人叢中拉扯。這是一個倒序的故事,她在交待著事發前的心路歷程。可惜因為部份到場的觀眾與舞者相識而竊笑起來,使我的投入程度大打折扣。

約二十分鐘後,女主持突然表情嚴肅地叫觀眾離開。在出口附近再見到女舞者倒臥在梯間的同一位置上,以警察封鎖現場的封條隔開,而大門赫然亦被封條所閉,儼如一個兇案現場。我們走出後街,女主持踏著單車叫喊著離開,電視中的男角悄然在對面的單幢住宅梯間無甚激昂地叫喚。觀眾還在猶豫之際,演出已經落幕。

是次演出不得不使我聯想起翩娜.包殊(Pina Bausch)的舞蹈劇場(Dance Theatre),但這次更抽離了舞台的既有主導性。故事的開展與推進稍嫌過火,整體場境佈局已經搶走了不少注意力,大概亦不能滿足期望肢體演出的觀眾。我在幻想如果沒有舞者的演出會是怎樣的模樣,可喜是這位二十出頭的舞者Jasmine Ellis演出落力,在身邊擦過(甚至碰過)的經歷又的確不易在轉眼間忘掉。可能是預演的關係,不知是否怕她受傷而縮短,但舞者在稍為擠迫的空間中未能盡情舞動,而令我留下印象的只剩低鋼琴上的一幕,觀眾間互相摭擋進一步削弱了動作的連貫性。

個人很欣賞善用不同空間的作品,但空間本身的特質是不容易駕馭。而若要觀眾意識到客觀的物件(例如家具的擺設)為主觀的事物(例如兇器),觀眾所花掉的注意力是難以預期的。今趟我覺得自己儼如多疑的金田一或柯南,廚房留下的數字26是另有所指還是戶主今晚不經意留下的To Do List?處理具意義的物件還是視為道具一件,實在是這類借用「現成」場景演出所必須顧及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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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ien Maire – 既坦白又曖昧

February 27, 2008

一名男子靜黙無聲地在咖啡室之中沉思,拿起白色書紙,朝著不同方向地平放在黑色的書墊上。他手中沒有筆,只以手指輕輕地在紙上「寫作」。這就是旅居柏林的法藉藝術家Julien MaireDe balie Café 的演出。

作品名稱為 Digit,為 2006-07 年間的作品,並非專為 Sonic Acts 而創作。但就演出而言,藝術家隱沒在人群之間,沒有事先張揚,沒有聚焦燈映襯。整體場境十分簡單又生活化。不多久,旁人便開始察覺這位不苟言笑的「顧客」正上演近距離的「魔術」不錯,是魔術!一句句列印機似的工整字體,時而斜列,時而平置,跟隨指尖抹擦的動作而生;由於移動的速度、角度甚至輕微的搖晃都會影響「列印」的效果,使原先機械化的字體呈現比較「人性化」的不規則擺動。Julien 本人稱之為 Soft Machine 的一種。而閱讀的方法完全取決於現場的演出。與他在網頁內示範的較為圖案化的構圖相比,這次較著重拆解字句的線性閱讀,而內容則顯得次要。

這次隱藏於人群中的安排,更淡化了媒介/場地/藝術家/觀眾被舖陣於傳統觀賞的關係。可惜的是,撇除了咖啡室的整個場面,單單是作品本身卻彷如電影中的特技,觀眾留神的不再是字裏行間亦不是劇情發展,而是視覺上的驚奇。場中所見,不少觀眾注目在作品如何運作(How),而不是作品的內容(Why);耳語討論著枱下有沒有裝設機器、手中隱藏著列印機頭(printer head) 還是利用磁場原理,眼睛也不忘偷望「枱下春光」。與不少新媒體展覽雷同,可能對新媒體最感興趣的觀眾不外是同道中的學生甚至藝術家,當中不乏迷戀著對技術的研究,喜歡理解的不是藝術層面的交流,而是為破解技術的謎團而興奮。JulienArtist statement 中不諱言用「魔術」這字眼,不無諷刺意味。

Digit Digit

新媒體藝術家要面對的其中一項挑戰,就是如何盡量淡化媒介本身的吸引力,引領觀眾探討作品本身所設定的課題。當然,媒體藝術家也有可能故意強化它而討論媒介本身的可能性,因為所謂「新媒體」涵蓋的範疇實在太廣闊。

Julien 為例,他同時亦有另外兩件作品於 the Netherlands New Media Institute 展出,它們正正就是以媒介探討媒介。Low resolution 將城巿的地形「解壓」為抽象的低解像度投射影像,巨大而笨重的投影機身,光學部份探用開放式設計,完全與現在卡片大小但動輒過千萬像素的器材來一個反潮流。裸露人前的不是 CCD 或者 CMOS,而是面臨淘汰的黑白 LED。這不是為反對而反對,亦不是電影 Into the Wild 那種叛逆、自我與象徵,我感到的是正面面向科技潮流而作出的切實的反思。

我從另一件作品 Exploding Camera 中得到印証。一堆似乎在鴨寮街地攤拉雜而來的舊鏡頭與電子零件,居中放置一個簡陋的轉盤,三、五盞約值三、五塊錢的 LED 燈和數張幻燈片,印象就是一個惡攪的電子迷開放工作室。但工作枱對面放著一部還沒有「高清」標誌、平凡不過的平面方角電視,播放的竟然就是這堆一般會稱之為「垃圾」的零件,在現場所「拍攝」出來的「電影」。簡單的時間控制器及繼電器(relay),加上對電影中「光與影」的還原基本步便構成了這件作品。喜歡「揭秘」的觀眾可會大呼無癮,我亦覺得展品的擺放次序與位置可以營造更反諷的效果,例如先展示螢光幕,再揭露構成部份。但整體而言,在這個科技生命週期愈益短暫的現實環境下,Julien 卻為它寫下了的長長的註腳。批評者或會說這不外是對科技的懷舊與復古,但轉承之間著實需要更多的反思。而這種反思相對於高新科技又是否簡單的兩極對立?我相信藝術家正擔任著,在對立者的夾縫中泡製不可思議的魔法師。

Exploding Camera Exploding Camera

Low Resolution Low resolu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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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 Sonic Acts XII 的多角度

February 26, 2008

於本月 21-24 日舉行的Sonic Acts XII已經曲終人散,但餘韻仍然縈繞不息。雖然字面上該電子藝術節應該是以聲/樂為主導,但卻從來沒有忽略聲音與影像,甚至不同媒介之間的可塑性。今年的主題是Cinematic Experience,姑且譯作「電影體驗」。眾所周知,關於觀看電影絶對不限於走進戲院或是下載電影,接下來談論演員的表演、用幾年時間拍一套電影值不值得、演員是否很傻很天真、男女主角夠不夠露骨等等根本與電影沒多少關係、但偏偏最為人津津樂道八卦娛樂所淹沒。Cinematic Experience可不是跟你風花雪月,沒多少「耐力」也捺不了三分鐘。稍後會就個別的研討會和展出作品加以討論。

原本在最後一刻打算成為大會現場博客(LiveBlogger)的一份子,以中文作直擊報導,但由於官方網站未必支援,最後只能以手上僅有的GR作即場攝影記錄。但聽了兩個研討會之後,才大呼好彩。Live Blogging 確實高難度,如何在報導與短評之間下筆,如何在「官方」網站、更甚是在講者/藝術家面前作評論(雖然他/她們未必認識你),這些問題十分有趣。身邊也有Blogger遇上同樣疑問,而答案是:大會希望有多種體裁。其實這是可預期的,單單從大會所提供多方面溝通媒介可以略知一二:電影欣賞、研討會、展覽、現場演出、研究文刊、博客直擊(Live blogging)、網上直播(live steaming)、圖片庫、甚至「第二人生」的虛擬直播(Second Life’s slurl for live steaming)。為了作進一步探討,更引入Oracle Machine(www.orakelmachine.nl):一個在黃昏時啟動的互動裝置,讓觀眾可以透過文字檔及短訊提出意見,而內容將投射在會場De Balie的窗戶上,讓路過或在會場外等待的人,沒一刻可以靜下來。別以為九唔搭八花招一度,如果你走訪所有媒介,保證你腦袋飽得半死,但更能體會所謂Cinematic Experience究竟是什麼一回事。筆者因為住宿問題而被迫錯過最後一天的節目,但首三天的經驗已然消化不了。要研究媒介/影像氾濫?今年的Sonic Acts正為此展露兩手,教你不得不反覆思量。

阿姆斯特丹巿中心滿是「保育」下來的古典建築,合辦節目的四所建築物,包括De Balie(前身為阿姆斯特丹法院)、Melkweg(由貨倉改建的綜合表演中心)、Paradiso(一座由舊教堂改建的音樂及文化中心) 均各具特色;至於展覽主場館 Netherlands Media Art Institute 本身就是研究、保存、收集及發行影像媒體藝術的組織。四所建築的總面積可能還不及我們「未來的西九」任何一所場館為大,但由於位置接近,步行相距最近只有三、四分鐘,最遠一間也不過十五分鐘左右。節目間場,在歐洲知名的文化藝術之都中步行(也有說是紅燈區之都),抽一口新鮮冷風,更能喚醒腦袋。比起在香港國際電影節期間奔走於尖沙咀各場館時的緊湊,可算是相當寫意。

由於 Sonic Acts 不為港人熟悉:以電影而言當然不及鹿特丹電影節般慕名者眾,以「新媒體」而言亦不及由鹿特丹V2_動態媒體藝術中心所舉辦的荷蘭電子藝術節DEAF夠潮夠名氣,但我覺得 Sonic Acts 今年的節目策劃是兼及回顧與前瞻,例如為研討會打頭陣的是 UCLA 的 Professor Erkki Huhtamo,講題是近乎絶跡的 The Diorama Revisited(稍後會再討論),在盲目求新的時期,帶來更多經驗上、學術上的反思機會。這個兩年一度的節目,其實值得更多的注目及期待。

更多現場攝影記錄,請瀏覽 www.flickr.com tag “Sonic Acts” 或 Sonicacts.

De BalieNetherlands Media Art InstituteMelkwe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