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ulien Maire – 既坦白又曖昧
February 27, 2008一名男子靜黙無聲地在咖啡室之中沉思,拿起白色書紙,朝著不同方向地平放在黑色的書墊上。他手中沒有筆,只以手指輕輕地在紙上「寫作」。這就是旅居柏林的法藉藝術家Julien Maire在 De balie Café 的演出。
作品名稱為 Digit,為 2006-07 年間的作品,並非專為 Sonic Acts 而創作。但就演出而言,藝術家隱沒在人群之間,沒有事先張揚,沒有聚焦燈映襯。整體場境十分簡單又生活化。不多久,旁人便開始察覺這位不苟言笑的「顧客」正上演近距離的「魔術」─ 不錯,是魔術!一句句列印機似的工整字體,時而斜列,時而平置,跟隨指尖抹擦的動作而生;由於移動的速度、角度甚至輕微的搖晃都會影響「列印」的效果,使原先機械化的字體呈現比較「人性化」的不規則擺動。Julien 本人稱之為 Soft Machine 的一種。而閱讀的方法完全取決於現場的演出。與他在網頁內示範的較為圖案化的構圖相比,這次較著重拆解字句的線性閱讀,而內容則顯得次要。
這次隱藏於人群中的安排,更淡化了媒介/場地/藝術家/觀眾被舖陣於傳統觀賞的關係。可惜的是,撇除了咖啡室的整個場面,單單是作品本身卻彷如電影中的特技,觀眾留神的不再是字裏行間亦不是劇情發展,而是視覺上的驚奇。場中所見,不少觀眾注目在作品如何運作(How),而不是作品的內容(Why);耳語討論著枱下有沒有裝設機器、手中隱藏著列印機頭(printer head) 還是利用磁場原理,眼睛也不忘偷望「枱下春光」。與不少新媒體展覽雷同,可能對新媒體最感興趣的觀眾不外是同道中的學生甚至藝術家,當中不乏迷戀著對技術的研究,喜歡理解的不是藝術層面的交流,而是為破解技術的謎團而興奮。Julien在Artist statement 中不諱言用「魔術」這字眼,不無諷刺意味。
新媒體藝術家要面對的其中一項挑戰,就是如何盡量淡化媒介本身的吸引力,引領觀眾探討作品本身所設定的課題。當然,媒體藝術家也有可能故意強化它而討論媒介本身的可能性,因為所謂「新媒體」涵蓋的範疇實在太廣闊。
以 Julien 為例,他同時亦有另外兩件作品於 the Netherlands New Media Institute 展出,它們正正就是以媒介探討媒介。Low resolution 將城巿的地形「解壓」為抽象的低解像度投射影像,巨大而笨重的投影機身,光學部份探用開放式設計,完全與現在卡片大小但動輒過千萬像素的器材來一個反潮流。裸露人前的不是 CCD 或者 CMOS,而是面臨淘汰的黑白 LED。這不是為反對而反對,亦不是電影 Into the Wild 那種叛逆、自我與象徵,我感到的是正面面向科技潮流而作出的切實的反思。
我從另一件作品 Exploding Camera 中得到印証。一堆似乎在鴨寮街地攤拉雜而來的舊鏡頭與電子零件,居中放置一個簡陋的轉盤,三、五盞約值三、五塊錢的 LED 燈和數張幻燈片,印象就是一個惡攪的電子迷開放工作室。但工作枱對面放著一部還沒有「高清」標誌、平凡不過的平面方角電視,播放的竟然就是這堆一般會稱之為「垃圾」的零件,在現場所「拍攝」出來的「電影」。簡單的時間控制器及繼電器(relay),加上對電影中「光與影」的還原基本步便構成了這件作品。喜歡「揭秘」的觀眾可會大呼無癮,我亦覺得展品的擺放次序與位置可以營造更反諷的效果,例如先展示螢光幕,再揭露構成部份。但整體而言,在這個科技生命週期愈益短暫的現實環境下,Julien 卻為它寫下了的長長的註腳。批評者或會說這不外是對科技的懷舊與復古,但轉承之間著實需要更多的反思。而這種反思相對於高新科技又是否簡單的兩極對立?我相信藝術家正擔任著,在對立者的夾縫中泡製不可思議的魔法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