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天斷斷續續的寫和想,正值抱恙未癒而大腦未消化,開始囤積了不少應做未做的事。非文字人執筆更覺自討苦吃。雖然有很多具前瞻性和啟發性的講座內容想一一回應,例如自己早已拜讀多部著作的 Timothy Druckrey,他主講的 Cinemedia: Archaeologies of Computation and AI in Cinema 妙趣橫生。但身心俱疲,暫時記在筆記本上,讓自己有朝一日細想再細想。
上一篇提到Jeffrey Shaw, 他也是講者之一。Jeffrey與另一位藝術家Marnix de Nijs同場主講,主持人Arie Altena的安排可說情理之內但又亦不無諷刺。香港及國內觀眾對Marnix應不會陌生,但個人一直覺得他的作品擺脫不了Jeffrey的影子,從1999年的Panoramic Acceleration, 01/04年的Run Motherfucker Run到較近期的Beijing Accelerator,每每令人聯想起Jeffrey的研究方向。(話說回來,他與Edin van der Heide合作的Spatial Sounds,聲音與空間的碰撞實在精彩!)。而他們的共同方向,簡單來說就是Interactivity and Immersion(不懂得翻譯Immersion,暫時直譯為浸沉吧。正如所謂Cinematic Experience,是一籃子的感官經驗,觀眾親身體驗過自會明白。請賜教!)
對Jeffrey Shaw的作品不再多談。他至今仍深具影響力,但較近期的作品反而默守在從中央向外觀察的固有關係上。他在研究會上自辯說這是從研究結果得來最合適的方案,我反覺得這樣會扼殺了互動性而純粹在浸沉的方向上打圈,而觀眾好像一位在操作軟件的用家。期待著他的新作新面貌。Marnix比較多元化,除了上述提到的作品,最近仍在開發中的Exercise in Immersion 4,將真實空間與虛擬空間結合的遊戲藝術 art-game,便突破了「緊守崗位」的格局。雖然隨著學者對所謂真實Reality提出了各式各樣條件基礎,使這個結合Physical Reality and Virtual Reality的研究僅僅滿足了類似Sci-fi對fantasy的需求,對於我這種不嗜打機的傢伙沒什麼吸引力,但仍期待隨著研究的成功與普及,能為其他頭腦靈活的藝術家提供「再創造」的可能。
今年修習遊戲理論 Game Theory 這門對許多「正經」的學者來說有些「偏門」的科目,但當中討論到在亞洲未算普及,但在歐美早己火紅的Second Life時,實在有些掙扎。它帶給你「重新做人」的fantasy:在現實生活中無法以「天價」置業,但在遊戲內卻能買島興建自己的Neverland!Sim類型的遊戲總是令人迷惑。我本身不是 Second Life 玩家,卻為了第四天無法親臨會場而安裝。發覺它比數年前的Virtual Gallery成熟,能提供多采多姿的選擇,而它更是研究新媒體的學生/教授們的「紅盤」。我順道利用我的「第二條命」參觀了十多個展覽及現場演出,水準暫時仍「不堪入目」,但不難發現它實實在在開創了好些新渠道(相信廣告商會最樂見其成)。現階段它仍不容易產生遊戲行為的沉迷效應(Addiction),若生活中覺得廿四小時也不夠用的人會懷疑為什麼還要「第二生命」,在那裏生活可得花上一番時間。但這類大型平台式遊戲真的不容忽視,尤其它的可擴充性十分靈活,比Exercise in Immersion 4更容易產生Immersion!當使用遊戲的介面/工具更人性化的時候,當它的功能與現實生活更融合之後,它可能不僅僅取代瀏覽器哪麼簡單。
大型遊戲加上Exercise in Immersion 4虛/實模擬又如何?我想大家不妨與現實生活中的大型遊戲比較,試看看歐洲千人參與的超大型彩蛋槍戰Mahlwinkel paintball,你或許可以自己領略一下。
以 Julien 為例,他同時亦有另外兩件作品於 the Netherlands New Media Institute 展出,它們正正就是以媒介探討媒介。Low resolution 將城巿的地形「解壓」為抽象的低解像度投射影像,巨大而笨重的投影機身,光學部份探用開放式設計,完全與現在卡片大小但動輒過千萬像素的器材來一個反潮流。裸露人前的不是 CCD 或者 CMOS,而是面臨淘汰的黑白 LED。這不是為反對而反對,亦不是電影 Into the Wild 那種叛逆、自我與象徵,我感到的是正面面向科技潮流而作出的切實的反思。
我從另一件作品 Exploding Camera 中得到印証。一堆似乎在鴨寮街地攤拉雜而來的舊鏡頭與電子零件,居中放置一個簡陋的轉盤,三、五盞約值三、五塊錢的 LED 燈和數張幻燈片,印象就是一個惡攪的電子迷開放工作室。但工作枱對面放著一部還沒有「高清」標誌、平凡不過的平面方角電視,播放的竟然就是這堆一般會稱之為「垃圾」的零件,在現場所「拍攝」出來的「電影」。簡單的時間控制器及繼電器(relay),加上對電影中「光與影」的還原基本步便構成了這件作品。喜歡「揭秘」的觀眾可會大呼無癮,我亦覺得展品的擺放次序與位置可以營造更反諷的效果,例如先展示螢光幕,再揭露構成部份。但整體而言,在這個科技生命週期愈益短暫的現實環境下,Julien 卻為它寫下了的長長的註腳。批評者或會說這不外是對科技的懷舊與復古,但轉承之間著實需要更多的反思。而這種反思相對於高新科技又是否簡單的兩極對立?我相信藝術家正擔任著,在對立者的夾縫中泡製不可思議的魔法師。
原本在最後一刻打算成為大會現場博客(LiveBlogger)的一份子,以中文作直擊報導,但由於官方網站未必支援,最後只能以手上僅有的GR作即場攝影記錄。但聽了兩個研討會之後,才大呼好彩。Live Blogging 確實高難度,如何在報導與短評之間下筆,如何在「官方」網站、更甚是在講者/藝術家面前作評論(雖然他/她們未必認識你),這些問題十分有趣。身邊也有Blogger遇上同樣疑問,而答案是:大會希望有多種體裁。其實這是可預期的,單單從大會所提供多方面溝通媒介可以略知一二:電影欣賞、研討會、展覽、現場演出、研究文刊、博客直擊(Live blogging)、網上直播(live steaming)、圖片庫、甚至「第二人生」的虛擬直播(Second Life’s slurl for live steaming)。為了作進一步探討,更引入Oracle Machine(www.orakelmachine.nl):一個在黃昏時啟動的互動裝置,讓觀眾可以透過文字檔及短訊提出意見,而內容將投射在會場De Balie的窗戶上,讓路過或在會場外等待的人,沒一刻可以靜下來。別以為九唔搭八花招一度,如果你走訪所有媒介,保證你腦袋飽得半死,但更能體會所謂Cinematic Experience究竟是什麼一回事。筆者因為住宿問題而被迫錯過最後一天的節目,但首三天的經驗已然消化不了。要研究媒介/影像氾濫?今年的Sonic Acts正為此展露兩手,教你不得不反覆思量。
阿姆斯特丹巿中心滿是「保育」下來的古典建築,合辦節目的四所建築物,包括De Balie(前身為阿姆斯特丹法院)、Melkweg(由貨倉改建的綜合表演中心)、Paradiso(一座由舊教堂改建的音樂及文化中心) 均各具特色;至於展覽主場館 Netherlands Media Art Institute 本身就是研究、保存、收集及發行影像媒體藝術的組織。四所建築的總面積可能還不及我們「未來的西九」任何一所場館為大,但由於位置接近,步行相距最近只有三、四分鐘,最遠一間也不過十五分鐘左右。節目間場,在歐洲知名的文化藝術之都中步行(也有說是紅燈區之都),抽一口新鮮冷風,更能喚醒腦袋。比起在香港國際電影節期間奔走於尖沙咀各場館時的緊湊,可算是相當寫意。
由於 Sonic Acts 不為港人熟悉:以電影而言當然不及鹿特丹電影節般慕名者眾,以「新媒體」而言亦不及由鹿特丹V2_動態媒體藝術中心所舉辦的荷蘭電子藝術節DEAF夠潮夠名氣,但我覺得 Sonic Acts 今年的節目策劃是兼及回顧與前瞻,例如為研討會打頭陣的是 UCLA 的 Professor Erkki Huhtamo,講題是近乎絶跡的 The Diorama Revisited(稍後會再討論),在盲目求新的時期,帶來更多經驗上、學術上的反思機會。這個兩年一度的節目,其實值得更多的注目及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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